作者   /    Justine Lee, DVM, DACVECC;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翻譯   /     陳靜妍
       
二○○八年夏天,我參加了一個禁語禪修營, 希望能夠在寂靜之中找到空間,了解自己的情緒。
 

我從來無法想像自己可以一語不發地連坐十天,然而,該年六月, 在禁語禪修營,我卻做到了。其實,我之所以會參加, 是因為覺得自己的婚姻危在旦夕。 我和先生之間已經不再溝通重要的事,我們交談的時間都是在吵架, 而且吵得很兇。不知所措之際,我決定接受朋友的建議, 完全不再說話。


透過網路搜尋,我找到了朋友曾參加的禁語禪修營,一星期後, 我就上路了。營地在麻州鄉下的一片夏日野花之中, 錯落著禪修大廳和帳棚。一位女性歡迎我,並且立刻收走我的手機、 手提電腦和紙筆。我是個作家,從十一歲開始就沒有一天不寫作, 這個舉動使我覺得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命脈。她解釋:「 你如果做熟悉的事,只會得到熟悉的體驗。」


接下來的兩百四十個小時裏,我在架高的帳棚裏度過。 我見到我的室友,一位來自布魯克林的紅髮音樂家。我們打開行李, 聊聊自己為什麼來到此地──她想在結婚前有一點空間,我告訴她, 我也需要一些空間,因為正在考慮離婚。對此,我們莞爾一笑。


那天晚上,大家聚集在禪修大廳, 每個人都分配到地板上的一個位子和一塊椅墊。這個禪修營的目的, 是為了在令人分心的日常生活之外,發現我們真實的內在。 規則很簡單:不能喝酒、不能吃肉、不能說話、 不能和別人眼神接觸。規則解說完畢,沈默的誓言開始, 我們今晚就此解散。


我們不發一語地回到自己的帳棚裏。才幾個小時之前, 我的室友和我還談笑著,現在,我們連看對方一眼都不可以。 我閉上眼睛試著靜坐,幾分鐘後, 我卻聽到室友把東西收回行李箱離開的聲響。我開始胡思亂想: 她為什麼離開?她覺得我會把婚姻的問題傳染給她嗎?她不喜歡我? 我知道這很愚蠢,但我覺得自己被拒絕了,彷彿回到小學的時候, 因為自己不夠酷,所以午餐時間無法跟受歡迎的女生坐在一起。 然後,我突然領悟到:自己這個根植於內心,對於「拒絕」的恐懼, 是否就是家中問題的部分原因? 如果我擔心自己在陌生人的眼中不夠好,或許, 我的婚姻問題根源也是我害怕先生某天突然清醒,然後離開我。


雖然那天晚上睡得很不安穩,然而,我知道自己已經在進步之中。 如果我開口問室友為什麼離開,可能就不會有這個頓悟。


第二天早上,我們學習一種稱為「內觀」的靜坐技巧,也就是「 看到事情的本質」。我被教導專注在鼻下的空間, 專注在氣息的呼出與吸入,最好一次做兩個小時,一天四次。 我以前試過靜坐,但從來沒有特別的方向。 想到花這麼多時間專注在上唇讓我擔心極了,但我還是熬了過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第四天,我們被教導把意識擴散到身體的其他部分(從腳趾到腳等) ,進而感覺自己的本質。但我的心思不定── 嘗試完美的蓮花座使我背部異常疼痛, 而我前面的女生卻以瑜伽的姿態輕鬆做到。我痛了好幾天才想到: 我到底是想表現給誰看?根本沒有人在看。

我站起身,將更多椅墊堆成一個臨時靠墊。對我而言, 是在這個時刻,我發現了「真正的自己」。 我一直企圖把自己的人生過得像個完美的蓮花座, 別人看起來很好看,我自己的感覺卻很糟。我總是扮演這樣的角色─ ─成為父母、朋友,甚至先生期望的那個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結婚時,我曾經想像可以「做自己」,但還是有被認可的需要。 我會說自己認為先生會想聽的話, 卻又為了他不認識真正的我而有所怨懟。在那之後, 我得到了更多的領悟,看見自己的思考方式不但毀滅了自己, 也傷害了婚姻,我開始想要有所改變。
        

課程結束時,我有一些難過。我剛開始享受一個人的時間, 對於回到現實世界有點緊張。離開靜坐大廳時, 我在好幾天以來第一次抬起頭。大家都在微笑著,無言地交流, 我們體驗了非常強而有力的東西。營地裏大家都在聊天, 我看到舊室友,原來,她需要做物理治療的運動,不想打擾到我, 所以去住單人帳棚。
       
我迫不及待想見到先生,和他分享我所學到的。然而, 我到家的時候,他看起來並沒有我期望中的興奮。 我的胃揪緊了一下──他想念我嗎?他在乎我離開了十天嗎?但我馬 上發現自己的老毛病──我的反應與現實無關,就像在帳棚裏一樣。 因此,我微笑著放下袋子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「我想念你,」我說。「我也想念你,」他回答。 長久以來的第一次,我們終於好好地說話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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